阿姜 蘇美多簡介

第二聖諦:

滿手的葉子

 三種欲望,執著為痛苦...等四篇

序言

第三聖諦:

前言

 無常的真理,死亡與滅亡...等四篇

第一聖諦:

第四聖諦:

 痛苦與我見,痛苦的否定...等六篇

 正見,正思惟...等九篇

 

        前言          滿手的葉子        第一聖諦        第二聖諦

 

《 前言》

因為未通曉,證悟四聖諦,我與汝等長久以來,流轉生死。四者為何?
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以及達至苦滅之道。
(《長部》16,《大般涅槃經》)
        佛陀對四聖諦的教義——《初轉法輪經》,是我數年來修行的主要參考依據,也 是我們在泰國的道場所用的教義。南傳佛教認為此經是佛陀教義的精華,它具備了解 佛法與開悟所需的一切。
        雖說《初轉法輪經》被視為佛陀開悟後第一部宣講的經典,不過我卻比較重視佛 陀往波羅奈的路上時,遇到的一位苦行者所作的第一次說法。佛陀在菩提迦耶證悟以 後,他想:「這真是微妙法,我無法以言語傳述我所發現的,所以我不教導,我要終 生坐在菩提樹下。」
        對我而言,離群索居而不去理會社會的問題,是個非常誘人的想法。然而,當佛 陀這樣想時,印度教的創始神梵天來到佛前,想說服佛陀應當出來教化眾生,梵天說 服佛陀說:「一定有眾生能了解——那些眼中只有微塵的眾生能了解。」所以,佛陀 教義的目的旨在度化那些眼中只有微塵的眾生——我確定佛陀當初並不認為這會變成 一個普遍受大眾歡迎的潮流。
        梵天見過佛陀後,佛陀在從菩提迦耶到波羅奈的路上,遇見一位苦行者,這位被 佛陀莊嚴外表所吸引的苦行者問說:「你發現了什麼?」佛陀回答:「我是圓滿的覺 者、阿羅漢、佛。」
        我比較喜歡認為這是他第一次的弘法,不過,這次卻是失敗的,因為對方以為佛 陀一定是修得太苦而高估了自己,如果有人告訴我們那些話,我想我們也會有相同的 反應。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個圓滿開悟的人。」你會怎麼樣?
        事實上,佛陀的說法是很精確、正確的教法,是圓滿的教法,但是人們無法理解, 而容易誤以為這是「自我」的作祟,因為人通常都是從「自我」的角度來解釋每件事 情。「我是圓滿的覺悟者」,聽起來像誇大自我的言詞,但難道這不是真正的全然超脫嗎?那個「我是佛、覺者」的言論,仔細想來非常有趣,因為它將「我是」的用法 與究竟的境界或覺悟結合在一起。總之,佛陀第一次教化的結果是:聽者無法了解, 所以走開了。
        後來,佛陀遇見他在波羅奈鹿野苑的五位侍從,這五個人都篤信嚴格的苦行,早 先他們懷疑佛陀,以為他在修行上已變得不真誠。原來是因為佛陀在證悟前,開始了 解嚴格的苦行並無助於通向開悟的境界,所以放棄修苦行,這五個侍從因而認為佛陀 在放逸,也許他們就是因為看見佛陀吃羊奶粥,就好像現代吃冰淇淋一樣。如果你是 個苦行者,你看到出家人吃冰淇淋,你可能會對這個出家人失去信心,因為你認為出 家人應該喝蕁麻湯。如果你真的喜歡苦行,你看見我吃一盤冰淇淋,你一定會對阿姜 蘇 美多沒有信心,那是人心在作祟,我們往往都仰慕那些自我折磨與壓抑的感人事蹟。 當他們對佛陀失去信心時,便離開了佛陀,也因為如此,使得佛陀有機會端坐於菩提 樹下並開悟。
        後來,當他們五人在波羅奈鹿野苑再次遇到佛陀時,他們最初想:「我們知道他 是怎麼樣的了,別理他    吧!」但是當佛陀接近時,他們都感覺到佛陀特殊的氣質,他 們站起來讓座給佛陀,於是佛陀對他們宣說了四聖諦。
        這次,佛陀不說:「我是證悟者。」他說:「此是苦,此是苦集,此是苦滅,此 是道。」以這種的表達方式,既無須接受也不用否定。如果他說:「我是圓滿的開悟 者」,我們必定被迫要同意或不同意,或只是感到迷惑,無法確定該如何來看待這種 說法。然而,藉由說:「此是苦,苦會終止,有方法可以離苦」。他提出一些東西讓 人思考:「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說苦、集、滅、道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們開始反省它、思考它。若以「我是個覺者」來陳述,我們可能會爭論: 「他真的開悟嗎?」「我不相信。」我們一定會爭論,因為對如此直接的教法還沒作 好接受的準備。顯然地,佛陀在第一次弘法時,所面對的是一位眼中仍有許多塵埃的 人,而且是失敗的。所以在第二次弘法時,他宣說了四聖諦。
所謂的「四聖諦」是:此是苦諦,此是集諦,此是滅諦,離苦之道為八正道。每 一聖諦都有三轉,所以共有十二個行相。在上座部中,一個阿羅漢——完美的人,他 清楚了解四聖諦與每一諦的三轉十二行相。所謂的「阿羅漢」,就是一個了解真理的 人,主要也就是指了解四聖諦的教法。
        第一聖諦——「此是苦」,是第一個行相,那是什麼行相(內觀)?我們不必把 它變得很堂皇,它只是種認知:「此是苦聖諦」,這是個基本的內觀。無知的人說: 「我正在受苦,我不想受苦,我打坐、閉關想離苦,但我仍然感到苦,可是我不想受 苦……,我如何能離苦?我要怎麼做才能離苦?」但這不是第一聖諦,第一聖諦不是: 「我正在受苦,我想結束它。」所謂的內觀就是認知「此是苦」。
        從現在起所看到的痛或感受到的極苦,都不要從「是我的」的觀點出發,而是反 觀:「此是苦」,這是從「佛陀見法」的內觀立場而來的,此內觀(行相)只是種「此 是苦」而不是為「個人所有」的認知罷了。這個認知是個很重要的內觀(行相),只 要看著心理上的痛苦或身體上的痛苦,並把它們視為「苦」,而非個人的不幸,也就 是只把它看作是「苦」,而不要習慣性地對它生起反應。
        第一聖諦的第二種內觀(行相)是:「應遍知苦諦」,每個聖諦的第二或第三轉 裡都有「應該」這個詞。第二轉是「應遍知此苦」,我們應該了解苦,而不是只光想 離苦而已。
        我們可以把 understanding (了解、遍知)看成「站在(某物)之下」(standing under),這是個很普通的字,但是在巴利語裡,「了解」(遍知)的意思是:確實地 接受痛苦,能站在痛苦之下或擁抱它,而不會對痛苦生起反應。對於不論是肉體上的 或精神上的痛苦,我們通常只是反應,但是有了「了解」(遍知)之後,我們就可以真正地看著痛苦,確實接受痛苦,真正地抓著它、擁抱它,這就是所謂的第二轉——「應遍知苦諦」。
        第一聖諦的第三轉是:「已遍知苦諦」,當你真正有在痛苦上下工夫時,也就是 看著它、接受它、了解它,然後隨它去,這就是第三轉的「已遍知苦諦」。所以第一 聖諦的三轉就是——「此是苦」、「應知苦」、「已知苦」。
        這是每項聖諦的三轉形式,先聲明,而後指示如何做,最後則是修行的結果,我 們也可以用巴利語的 pariyatti、patipatti、pativedha 來看。Pariyatti 是教法或 聲明——「此是苦」, patipatti是修行——實際用它來修行,而 pativedha 則是修 行的結果。這是我們所謂的反省型態——是以相當反觀的方式來實際地增長你的心, 佛陀的心是一個反觀的心,此心知道事物的本來面目。 我們用四聖諦來增長自己,也把它們應用在日常生活中最平常的事物上,應用在 平常的執著和困擾的心。有了這些聖諦,我們可以用以檢視自己的執著,進而產生慧 觀。透過第三聖諦,我們可以了解滅——苦的止息,並修行八正道直到了悟,一旦八 正道都圓滿後,此人就是阿羅漢,他已成就了。這聽起來雖然很複雜——既是四聖諦, 又是三轉十二行相,其實它非常簡單,它只是讓我們使用的工具,幫助我們了解苦與 解脫。
        在佛教界裡,很多佛教徒不再運用四聖諦,即使在泰國也是如此,有人說:「哎 呀!四聖諦,這是初學者的東西。」他們可能運用各種內觀技巧,導致在認識聖諦之 前,就已被(毘婆奢那)的十六個步驟所困惑了。讓我很難理解的是,在佛教裡,真 正深奧的教義竟被貶抑為原始佛教,「那是給小孩子和初學者學的,更高的境界 是……」他們進入複雜的理論與構想,卻忘記了最深奧的教法。
        四聖諦是終生的反觀,絕不是一次閉關就可領悟四聖諦、三轉十二行相,或修成 阿羅漢,然後就進入一些更高境界的事。四聖諦並非那麼容易,它需要持續的專注態 度,而且也提供我們終生檢視的內容。

 

 

 

《滿手的葉子》


  
時,佛在憍賞彌申恕林 Simsapa)裡,他撿起了少許的申恕葉放在手上,問比丘們說:比丘們啊!你們意下如何?是我手上的樹葉多?還是樹林裡的樹葉多?」   

「世尊!您手上的葉子少,樹林裡的葉子卻多得多。」   

「比丘們啊!同樣地,我所證知而未對你們說的法比較多,已經教給你們的法只有一點點。但是我為什麼沒有講其他的法呢?因為它們沒什麼利益,對聖道生活沒有什麼助益,因為那些法不能引導人走向厭患、離貪、滅盡、寂止、證智、等覺、涅槃。這就是為什麼我沒說那些法的緣故。   

比丘們啊!我曾說了什麼法呢?我說:「此是苦」、「此是苦集」、「此是苦滅」、「此是順苦滅道」。這就是我已經告訴你們的。   

比丘們啊!我為什麼要教你們這些法呢?因為它們對你們有益,對你們的聖道生活有助益,它們可以引導人走向厭患、離貪、滅盡、寂止、證智、等覺、涅槃。所以,比丘們啊!「此是苦」,應勉勵;「此是苦集」,應勉勵;「此是苦滅」,應勉勵;「此是順苦滅道」,應勉勵;此為滅苦之道。」((相應部)LVI,31

  

  

 

《第一聖諦》

 

    謂苦聖諦?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愛別離是苦,求不得是苦:簡言之,說五取蘊是苦。

    如是苦聖諦,為本所未聞法,吾心生眼、智、慧、覺、明。

    如是苦聖諦,當遍知,為本所未聞法,吾心生眼、智、慧、覺、明。

    如是苦聖諦,已遍知,為所未聞法,吾心生眼、智、慧、覺、明。   〔相應部〕,LVI, 11)

 

    第一聖諦的三轉是:「此是苦,應知苦,已知苦」

    這是個很善巧的教法,因為它是用一個容易記憶的簡單公式來表達,此外,也可以應用在過去、現在與未來所可能經驗、從事或思惟的每一件事情上。

    「苦」是我們的共業。每個人不論到那裡都會受苦,人類在過去中受苦,在古印度受苦,在現代英國受苦,未來人類也會受苦。我們和伊莉沙白女王有什麼共同點呢?答案是:我們都受苦。我們和一個在查靈十字街(Charing Cross)[1] 的流浪漢,有什麼共同點呢?那就是受苦。從最尊貴的人到最卑微下賤的人,以及在這中間各階層的人,每個人到那裡都受苦,「苦」是我們彼此的共業,這點我們大家都了解。

    當談到人類的痛苦時,就會引起我們的慈悲心;但當我們談到自己的意見,或有關你我對政治與宗教的想法時,我們可能會捲入鬥爭。我還記得大概十年前在倫敦看過一部電影,它試圖藉由拍攝一些俄國婦女與小孩,以及俄國的男人也會帶他們的小孩出外野餐,來說明俄國人也是人。在當時,以這樣的方式呈現俄國人並不常見,因為大部分的西方媒體都把他們描述成超級大怪物,或是冷血、卑鄙的人,導致我們從未把他們當人看。如果你想殺人,就必須把人都當作是怪物,如果你了解他們也與你一樣受苦的話,你一定下不了毒手。你必須視他們為冷血的、沒道德的,是廢物、壞蛋,最好把他們除掉。你必須視他們為邪惡的,除去邪惡是好的,有了這種態度,對他們轟炸或用機槍掃射時,就覺得有正義感。如果你將大家痛苦的共業謹記於心,就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了。

    第一聖諦不是悲觀的、抽象的言論,說每件事都是苦。請各位要明白:在此所陳述的究竟(形而上)教義,與反觀的聖諦是不同的,聖諦是內觀的真理,並非究竟的,更不是「絕對」的。這便是西方人困惑的地方,因為他們將此聖諦詮釋為一種佛教的抽象真理,但是它從來就不是那個意思。藉由第四聖諦——離苦之「道」——我們就可以明白:第一聖諦並非絕對的言論,因為如果苦已是絕對(究竟)的,怎有可能又有所謂的離苦之道呢?是不是?那沒道理啊!但就是有人會將苦聖諦抓著不放,而說:「佛陀教我們一切皆是苦的。」

    巴利語 dukka(苦)意思是「無法滿足」或「無法承受或忍受任何事」,因為經常的變異,所以無法使我們真正滿足或快樂,感官世界便是如此——自然變遷。事實上,如果我們在感官世界裡真的尋獲滿足,那一定很可怕,因為這麼一來,我們將不會再去尋求更超越的了,我們只會被它所束縛。總之,一旦我們覺知痛苦,我們會開始尋求離苦之道,讓自己不再被感官的知覺所束 縛。         

    

 

 

第二聖諦

 

    謂苦集聖諦?即貪求來生,伴隨喜、貪,隨處生喜,亦謂:欲愛、有愛、無有愛。此愛由可愛、可喜而生、而長。

    如是苦集聖諦,為本所未聞法,吾心生眼、智、慧、覺、明。

    如是苦集聖諦,應斷而遍知……。如是苦集聖諦,已斷而遍知,為本所未聞法,吾心生眼、智、慧、覺、明。〔相應部〕,LVI, 11)

    第二聖諦的三轉是:「此是集,亦即執欲,應捨欲,已捨欲。」

    第二聖諦聲明了:有苦集,苦之所以集起,是來自於對三種欲望的執著——欲愛(Kama tanha,感官的欲望)、有愛(bhava tanha,對「有」的渴愛)與無有愛(vibhava tanha,對「無有欲」的渴愛)。這是第二聖諦的教說(pariyatti),各位要如此觀照:苦之所以集起是源自於對欲望的執著。

〔執著為痛苦〕

    我們通常都會把痛苦與感覺畫上等號,其實感覺本身並不是痛苦,而執著欲望才是痛苦。欲望本身並不會導致痛苦,真正導致痛苦的是對欲望的執著,這個說法是依據我個人的經驗,提供給各位反省與思考。

    你必須確實審視欲望,並認識欲望的本來面目。你必須知道什麼是自然與生存的必要,而什麼不是生存的必要?我們的思想可以非常理想化,如認為連食物的需求都是一種我們不該有的欲望。我們可以如此荒謬,可是佛陀卻不是個理想主義者,更不是個道德主義者,他並沒有去譴責任何事,而是要喚醒我們去認識真理,讓我們能看清事物。

    你一旦有了清明,並對事物有了正確的看法,就不會覺得有苦了。這時也許你仍然會有飢餓感,不過,卻可以擁有食物而無欲望。食物是身體的自然需求,但身體並不是自己,它需要食物的滋養,不然就會變得很虛弱,然後死亡。這就是身體,它會這樣並沒有什麼錯,如果我們太講求道德或理想過高,而且相信我們就是身體的本身,飢餓是我們自己的問題,甚至因此而認為不應該吃東西的話,那便不是智慧,而是愚痴了。

    當你真正地去看清「苦集」時,就會了解問題是出自於對欲望的執著,而不是欲望本身。所謂「執著」就是被它所迷惑,認為它真的是「我」與「我的」:「這些欲望是我的,我有這些欲望,所以我有問題」,或「我不喜歡現在的我,我必須做些改變」,或「在我能如願轉變前,我必須先捨離某些事物。」這些都是欲望,所以你只要專心地傾聽它(欲望),而不評斷好或壞,只須認清它(欲望)的本來面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