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的話

七. 正定-在活動中離執

一. 阿姜 查略傳

八. 色欲的洪流

二. 序言

九. 智慧的泉源-感官接觸

三. 法的戰爭

十. 聖者的標準-「不確定!」

四. 瞭解毗奈耶-律

十一. 超越

五. 維持標準

十二. 佛法教導

六. 正確的修行-有規律的修行

十三.回憶阿姜 查

 

 

序言                      法的戰爭       瞭解毗奈耶--律      回憶阿姜 查

 

序言

姜 查法師最具特色的教導之一是他對僧團的強調,並用它來當作一種佛法修習的方法。對於教導在家居士,他的獨特才能是不容否認的──無論是單純的農夫或是大學教授,各行各業的人他都能出色地與之相交流。而他以教導及建立團結的僧團所獲得的效果,也明白地顯現在環繞著他成長的許多寺院上──既在泰國也在後來的英國、澳洲、歐洲和其他地方;若要使長期的成效被實現,阿姜 查預知到在西方國家建立僧團的必要。

《心靈的資糧》這一本書是他在泰國為僧團開示的集子──在他自己的寺院巴蓬寺以及一些分院,給予比丘團體、佛教僧侶們的訓誡。在家的讀者應該謹記這個事實:這些開示並不是有計劃性的,也的確不能供做對佛教和禪坐修習的一種入門;它們是寺院的教導,主要涉及出家人的生活型態和特殊狀況的問題。在聽眾方面佛教的基本之知識已是被假定的;以它們在「服從」和「捨離」上的強調,對於在家讀者來說,許多的開示便因此看似奇怪甚至令人感到畏縮了。

對於在家讀者,將這些開示時的環境牢記在內心是有必要的──崎嶇、簡樸、貧困的泰國東北角,是大多數泰國偉大禪坐大師的出生地,也幾乎是其整個叢林寺院傳統的所在地。東北的人是被這種環境磨練成強健樸實且溫和有耐心的;也因而使他們成為適合森林比丘生活型態的理想之人。在這種環境中,於小小的廳堂內點著微弱的煤油燈,被聚集一起的比丘們團圍著,阿姜 查在為他們開示。

法師的訓示通常都在隔週一次的誦戒結束之後,其中內容會視當時情況而定──修行上的鬆懈、有關對戒條的疑惑,或只是談到「不開悟」的一些行為。在以簡樸和少欲為特性的生活型態中,容易發展成一種自滿,因而給予開示以激發勤奮努力是一種經常的事。

不像大多數西方人所熟知的有系統的教導,這些開示本身都是自發性的省思和訓誡。也因此,聽眾需要當下付予全然的注意力,並在自己的修行上反省,而不是藉由機械的背誦來記憶這些教導,或是以邏輯觀點分析它們。依這種方式,聽者變得能夠警覺自己的缺失,且學習如何盡可能的將老師提供的善巧方法放入精進中。

雖然主要的用意是為了寺院的住眾──無論是一位比丘、比丘尼或沙彌,但有興趣的在家讀者將也可以從這本書中,無所疑惑的得到許多洞察佛法的修行。而最最起碼,也有法師阿姜 查個人修行的許多軼事充滿書中;這些都能單純地當作傳記題材來讀或是當作對修行的教導。這,全都是心靈的資糧!

從這本書的內容看來,心的訓練並不像許多人所認為的,僅祗闔起眼睛坐著或使禪坐技巧熟練這麼一回事,而是如阿姜 查所說的,絶大的捨離!

  


 

《法的戰爭》

貪婪作戰,與瞋恨作戰,與愚癡妄想作戰……,這些都是敵人;在佛教的修行中,在佛道中,利用堅忍的耐久力,我們以「法」來作戰。經由對抗我們無以計數的情緒,我們作戰。

佛法與世間相互有關,有佛法的地方有世間,有世間的地方有佛法。有煩惱雜染的地方,有征服煩惱雜染的人們,他們與煩惱雜染相爭戰;這稱作內心裡的戰爭。外在的戰爭,人們持握槍彈去擲射,他們征服人,也被人征服;征服別人是世間的方式。在佛法的修習中,我們不須要打擊別人,反卻是征服我們自己的「心」;耐心的忍,並且抵抗我們所有的情緖。

在修習佛法時,我們不心懷憤恨和敵意,反要放下在我們自己行為、思想上不同形式的惡意,使我們免於妒嫉、瞋怒和怨恨;怨恨只有透過不記仇、不懷怨才能被克服。

各種傷害行為和報復是不同的,但卻緊密相關。行動上一旦做了,便隨之結束,並不需要以報仇和敵對來回應;這稱作「行動(業)」。「報復(怨心)」的意思是繼續以「你那樣對我,我便回你一報」的念頭而有進一步的行動;這就沒完沒了了。它招致不斷地尋求報復,也因而怨恨永不被放棄。只要我們這樣子做,這鏈鎖便持續不間斷,沒得停止;不論我們到哪裡,爭執都會繼續。

無上師佛陀教導世人,對於一切世間眾生,他有慈悲心,世人卻依然故我。智者應該洞察這點,並且選擇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身為一位王子,佛陀曾經學習過各類的戰鬥技藝,然而他卻看出那些並不真正有用,它們只限於世間本身的戰爭和侵略而已。

因此,作為棄離世間的人,在訓練我們自己時,必須學習放棄所有各種的惡,放棄一切會招致仇恨的事物。我們征服我們自己,我們並不去征服他人。我們作戰,但卻只是對雜染煩惱而戰:如果有貪婪,我們對它作戰;如果有瞋恨,我們向它打仗;如果有愚癡,我們努力使它停止。

這就叫做「法的戰爭」。這「心」的戰鬥確實艱難;事實上,是所有事情中困難的。我們出家是為了去思索這個,去訓練打擊貪、瞋、癡的技藝,這就是我們最主要、根本的職責。

這是內在的戰鬥──與煩惱雜染打仗。但卻很少有如此這般打仗的人,大部份的人都和其他的事物打仗,少有與雜染爭戰的;他們甚至很少見到它們的存在。

佛陀教導我們戒除各種的不善並長養德行,這是正確的道路。以這種方式來教導就好像佛陀讓我們搭上車,並將我們放在這道路的起點。到了這條路,是否會沿著它而行,那就看我們自己了;佛陀的工作,已是完成。他指示路徑,哪條正確,哪條不正確,這樣就夠了;剩下來的就看我們自己了

而今,來到了這條路,我們仍然毫無所知,我們仍然一無所見,因此,我們必須學習;學習我們必得準備去忍耐一些困境,就像世俗中的學生;他們很難得到知識以及為了追求事業所須的訓練,他們必須忍耐;當他們錯誤地思考,或是感覺厭惡或懶惰時,必須強迫自己,直到能夠畢業並找到工作。對於一位出家人來說,修行也是一樣。如果我們決心去修行和思惟,那麼我們必然會見到這一條路。

(見慢)ditthimana是個有害的東西。ditthi 意思是「見」或「見解」。所有形式的見,都稱為ditthi:將善的看成惡的,惡的看成善的……;無論我們以什麼方式來看東西。但這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執著那些見──稱作mana的;抓住那些見,彷彿它們就是真理。這導致我們從生到死在旋轉,不曾到達圓滿;正是由於那個執著的緣故。因此,佛陀驅策我們去放下「見」。

假若許多人住在一塊兒,像我們在這裡一樣;如果他們的見解都很諧調一致,他們仍然能夠修行得很安適。但是,如果他們的見解並不好或不調和,即使只是兩三位出家人,也會有困難。只要我們謙遜自我並且放下己見,縱使人多,也都能在佛、法、僧(註一)上匯歸一起。

若說不和諧是因為我們人數很多,那是不正確的。看看馬陸(千足蟲)吧!一隻馬陸有許多腳,是吧?若單看牠,你會認為牠必然很難走路。但事實並不是這樣,牠有牠自己的秩序和節奏;我們的修行也是一樣。如果我們的修行像佛陀的聖僧團修行一樣,那麼,便容易了;那就是,善行者(supatipanno)──良好地修行的那些人、直行者(ujupatipanno)──直接正確地修行的那些人、如理行者(nayapatianno)──為了超越痛苦去修行的那些人、和敬行者(samicipatipanno)──適當地修行的那些人。這些建立在我們內心裡面的四種特質,將使我們成為這僧伽的真正成員;即使我們有數百或數千的成員──不管有多少,我們都行旅於相同的路上。我們雖來自不同的環境背景,卻都是一樣;縱使見解或有不同,如果正確地修行,便不會有摩擦。就好像所有的河、川流入大海……一旦進入海洋,都會有著相同的味道和顏色。那和人是一樣的,當他們進入佛法之流時,便是同一的法;縱使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他們和諧一致,他們相融合併。

但是,引起一切爭論與衝突的思想卻是見慢(ditthi-mana),因此佛陀教導我們放下己見。別讓慢心(mana)去黏著於那本身的見解。

佛陀教導持續正念sati(註二)──憶持力的價值。不論我們是行、住、坐、或臥,不管我們身在何處,都應該有這憶持的力量。當我們有正念時,我們會看見自己,看見我們自己的心;我們見到「身體裡的身體」、「心裡面的心」。如果我們沒有正念,便會毫無所知,無法覺知正發生了什麼。

因此,正念是非常重要的。有持續正念,我們將時時聽到佛陀的法音。這是因為「眼見色」是法,「耳聽聲」是法,「鼻嗅香」是法,「舌嚐味」是法,「身覺觸」是法,當「意」在心中生起時,那也是法。因而,有持續正念的人,總是聽到佛陀的教誨,佛法總存在那兒;為什麼呢?緣於正念,因為我們覺知!

正念是憶持力,正知(sampajanna)是自我覺醒。這個覺醒是真實的補哆(Buddho),是佛。正當有正念、正知(sati-sampajanna)之時,理解將隨之而來;我們知道什麼正在發生。當眼見到色時:這個恰不恰當呢?當耳聽到聲音時:這個適不適合呢?有害嗎?是錯?是對?諸如此類,每件事都像這樣。如果我們了解,便無時不聽到佛法了。

因此,讓我們都了解到,此刻我們正在法當中學習!不管我們向前或後退,我們見到法──如果我們擁有正念,一切都是法。甚至見到動物在森林裡跑來跑去,也能夠反省──見到所有的動物都和我們相同。牠們逃避痛苦,追求快樂,正如人們一樣。無論是什麼,只要牠們不喜歡的便逃避;牠們害怕死亡,就像人們一般。如果我們省思到這一點,我們知道在這世間的生物──人也是,在牠們的各種本能上都是相同的。這樣子的思考,稱作「修習bhavana」(註三),了解到根據真理,在生、老、病、死當中,一切眾生都是同伴;動物和人類一樣,人類和動物一様。如果我們真的看到事物本然的樣子,我們的心便會放棄了對它們的執著。

因此,那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擁有正念了。假若我們擁有正念,我們便會看到我們內心的狀態。不論我們正思考或感受什麼,我們都必須知道它。這種了知稱作補哆、佛、覺者……;是全然知悉的人,清楚地、徹底地明白的人。當這顆心完全地知道時,我們便找到了正確的修行!

所以,修行的直接方法是去擁有正念sati。如果有五分鐘你沒有正念,你便是瘋了五分鐘、疏忽了五分鐘;無論什麼時候你缺失正念,你就是瘋的;正念是根本。去擁有正念就是去瞭解你自己,去瞭解你心靈的狀況和你的生命。這便是去擁有瞭解和辨識,時時刻刻去聆聽佛法;在老師的開示結束了之後,你仍然聽到法,因為法是無處不在的。

因而,你們大家,必得每天都修行;無論懶惰或用功,都同樣修行。佛法的修習是不能不依隨你的情緒來完成的;倘若你隨著你的情緒來修行,那就不是法了。別區分白天和夜晚,不管這心是否寧靜……就只是修行。

這猶如一個練習寫字的小孩一樣。起先,他寫得並不好──大大的,歪七扭八──他寫得像一個孩子;經過練習,不久之後,這字進步了。修習佛法就像這樣。一開始,你很笨拙……有時平靜,有時不平靜,你並不真的知道什麼是什麼;有些人變得灰心。別鬆懈!你必須不屈不撓地修行,與精進同住,就像這學童一般:當他逐漸長大,他寫得越來越好;從寫得糟糕到變得漂亮,都是由於從孩童代便練習的緣故。

我們的修行也是如此。行、住、坐、臥,隨時試著去擁有憶持力。當我們平穩且適切地完成各種職責時,我們感受到心靈的寧靜。當我們的工作中有心靈的寧靜存在時,那便容易去擁有平靜的禪坐了;它們是同時發生的。因此,努力吧!你們都應該努力遵循修行,這就是訓練。

【註釋】

註一 三寶:佛、法(佛的教導)、僧(僧團),或是明瞭了法的那些人。

註二 sati:通常翻譯成英文是mindfulness正念。Recollection憶持,是泰語「ra-leuk dai」的更準確翻譯。

註三 bhavana:修習、修行。意指「開展」或「培養」。但通常用來指心靈開展或智慧開展,或是思惟。

 

  

 

 

《瞭解毗奈耶-律》

們的修行是不容易的。我們可能知道一些事情,但仍然有許多我們所不知道的。例如,當我們聽到像「了解身體,了解身體裡的身體」或「了解心,了解心裡面的心」這樣的教導時,如果我們仍然沒有修習到這些事,那麼,當我們聽到它們時,可能會感到不解;毗奈耶-律(註一)便像這樣。過去我曾當過老師,但僅僅是一位「小小的老師」,不是大的。為什麼說是一位「小老師」呢?因為我沒有付諸實行!我教「律」,但卻沒有實踐它;因此我說是一位小老師,一位差勁的老師。我說「一位差的老師」,是因為只要一談到修行,我便有所不足。大抵我的修行是遠離理論的,好像我根本就沒學過律一般。

然而,我想要陳述,實際上說來,要完全瞭解律,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有些事,無論我們知道與否,仍然違犯,這是很難處理的。而律還強調了,如果我們還沒瞭解任何個別的規條或教導,我們必須熱忱和恭敬的來研讀。如果我們不懂,那麼便應該努力來學習;如果不努力,在它本身便是一種過犯。

舉個例:如果你有疑慮……假設有一個女人,但不知她是一個女人或是一個男人,而你碰觸了她;你不確定,卻仍去碰觸,那還是錯的。我曾想知道,為什麼那是錯的?但當我思考到修行,我了解到一位禪修者必須要有正念(sati),他必定要慎重;無論是談話、觸摸或握持事物,他首先必須完全考慮到,在這個事例中的過失是因為沒有正念,或不夠正念,或在那個時刻缺乏注意。

舉另外一個例子:僅僅是上午十一點,但這時天空是陰暗的,無法看到太陽,而我們又沒有時鐘。現在,假設我們估計很可能是下午……我們真的感覺那是下午……,但仍然進行吃些東西。我們開始吃,而後雲散開來了;我們從太陽的位置看出,僅僅剛過了十一點。這樣仍然是犯罪(註二)。我曾懷疑:「咦?還沒有超過中午,這為什麼是犯錯的呢?」

在這裡,會違犯是因為疏忽、不注意的緣故,我們沒有徹底地考慮;缺乏了約束。如果有疑惑,我們照著疑惑去做,那就是一種突吉羅(註三)。犯罪正是因為儘管疑惑卻仍然行事。我們認為時間是下午,事實那時並不是。吃的行動在它本身並沒有錯,但這裡卻是過失,因為我們大意且疏忽。如果時間真的是下午,但我們認為不是,那麼,那就是更重的波逸提罪了。倘若我們懷著疑慮行事,不管這動作錯與否,我們仍然犯罪。如果這行為在它本身沒有錯,那是較輕的罪;如果有錯,便是較重的罪。因此,這「律」能帶來很大的困擾。

有一次,我去看阿姜 滿,那時,我正好剛剛開始修行。我讀了基本訓練(註四),且能了解得相當好。而後,我繼續去讀清淨道論(註五),其中作者寫了戒釋、定釋,以及慧釋……,我感到我的頭就要爆炸了!讀過那些書,我覺得那超越了一個人去實踐的能力。但後來我反省到,佛陀不致教導那不可能實踐的東西;他不能教,便不會宣揚,因為那些事對他自己和其他人都沒有益處。戒釋是非常嚴謹的,定釋更加如此,而慧釋更甚!我坐著想:「得了,我不可能再進一步了,沒辦法前進了。」彿彷我已到了窮途末路。

在這個階段裡,我和我的修行爭戰……,我被困陷住了。很偶然地,有個機會我前去拜見阿姜 滿法師:我問他:「法師,怎麼辦?我正開始修行,但仍然不懂正確的方法。我有那麼多的疑惑,在這修行中我完全無法找到任何的依據。」

他問:「你的問題是什麼?」

「在我修行的過程裡,我拿起清淨道論來讀,但卻似乎不可能放進修行當中。這戒釋、定釋和慧釋的內容看起來完全不切實際;我不認為在這世上有誰能夠做到,它是那麼的瑣碎繁細啊!要記憶每一個規條是不可能的,那超出了我的能力。」

他對我說:「法師……沒錯,有很多,但實際只有一點點。如果我們去計算在戒釋裡的每一個規條那會很困難……,但事實上,我們所謂的戒釋是從人類的心靈開展而來。如果我們訓練這顆心,去擁有羞恥感和對惡行的恐懼感的話,那麼,我們便會有所克制,我們將會謹慎小心……。」

「這將訓練我們成以少為足、以些許的願望為足,因為我們不可能照顧到很多。一旦如此,我們的正念就會變得更強,我們將能在一切時中保持正念。無論我們在何處,我們都會努力去保持完全的正念;謹慎將會被培養出來。無論你懷疑什麼,別說、別做;如果有任何事情你不了解,請教老師吧!去實踐每一個戒條的確很惱人,但我們應該測驗,我們是否願意承認我們的過錯?我們接受它們嗎?」

這個教導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們知道如何去訓練自己的心,那麼,我們必須知道每一個單一的戒條這件事便不那麼重要了。

「你曾經閱讀過的一切東西從心中生起,如果你仍然沒有訓練你的心去擁有敏銳性和清明,你將會經常懷疑;你應該試著將佛陀的教導帶往內心,在心中安定下來。無論出現了什麼疑慮,只要放下它。如果你實際上並不確實知道,那麼就不要說或做它。舉個例,如果你不知道:『這究竟是對還是錯?』那就是,你沒有真正確定,那麼,便別說、別做它;不要抛棄你的約束力。」

當我坐著聽的時候,反省到這種教導,與衡量佛陀真實教導的八種方法是一致的:任何談到減少雜染煩惱的教導、能夠導致離苦的、提及感官娛樂之捨棄的、以少為足的、對階級地位的謙遜和不熱衷的、遠離及獨處的、努力精進的、易於被照顧的……,這八種素養是真實律法(Dhamma-Vinaya)的特徵,是佛陀的教導。任何與這些有所抵觸的便不是律法了。

「如果我們是真誠的,我們將會有羞恥感和做錯事的恐懼。我們會明白,如果有疑惑在心,我們便不會做它,也不會說它。戒釋只是文字,例如,慚愧(註六)在這書中是一樁事,但在我們的心裡卻又是另一回事。」

從阿姜 滿法師學律我學到很多事情。當我坐聽之時,理解生了起來。

因此,談到律,我有相當的學習。當雨期安居之時,有些日子,我從晚上六點研讀直至黎明,我充分地了解它。所有犯戒(註七)的因素,在基礎訓練中被提到的,我都寫入一本筆記本上,並保存在袋子裡。我確實努力其中,但到了後來我漸漸地放下;那太過度了,我不知道哪個是本質,哪個是附屬的,我只是照單全收。當我瞭解得更完全時,我讓它減輕,因為它實在太重了。我只是將我的注意力放進我自己的心上,並且逐漸地去除那些內文。

然而,當我教導這兒的僧侶時,我仍然拿基礎訓練當我的標準。在巴蓬寺這裡,有好幾年我自己讀給集合眾聽。那時,我會登上法座,持續不斷,直到至少十一點或者午夜;有時甚致到凌晨一、兩點。我們都有興趣,並做修習。聽過讀律之後,我們會去思考我們所聽到的。你不可能只藉由「聽它」便真正地瞭解;聽之後,你必須要測試,並且進一步地探究。

即使我研讀這些已有好幾年了,我所瞭解的仍然不完全,因為內文中有那麼多曖昧不明的話啊!現在,自我看這些書以來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了,對各種規條的記憶也遺忘了幾分,但是在我的內心裡卻沒有匱乏;因為有一個標準存在那兒。其中沒有疑惑,但有理解。我將書本擺一邊,專注於開展自己的心靈。對於任何的規條我沒有疑惑,這顆心有對道德的感佩;不管是在公開場合或是私下裡,它都不敢做任何的錯事。我不殺動物,即使是小小的。如果有人要求我故意地去殺一隻螞蟻或一隻白蟻,例如以我的手去捏,我沒法辦到;縱然他們提供數千銖(泰幣)要我去做也是一樣。雖然只是一隻螞蟻或白蟻,螞蟻的生命對我來說,卻有更大的價值啊!

不過,或許我會導致某物致死──諸如當有什麼爬上我的腿,而我驅逐牠時。或許牠死了,但當我檢視自己的心時,並沒有犯罪之感,沒有猶豫或困惑。為什麼呢?因為這其中沒有意圖。Silam vadami bhikkhave cetanaham「意圖是道德訓練的本質。」以這種方式來看它,那是沒有意圖的殺。走路的時候,有時會踏到昆蟲而殺死了牠;過去,於真正理解之前,我會為那樁事而真的受苦,我會認為我犯了戒。

「什麼?沒有意圖?」「沒有意圖,但我並不夠小心!」我會這樣子的繼續煩躁和耽憂。

因此,這律是能干擾佛法訓練的某樣東西,但它也有它的價值;與老師們所說的一樣──「無論什麼戒條,只要你還不知道,就應該學習;如果你不知道,就應該問那些知道的人。」他們真的很強調這一點。...............(未完)

 

   

  

 

《回憶阿姜 查》                                    

                                                            阿姜 查的一位弟子

 

年於一九七O年從阿姜 查出家的一位弟子,在某次的開示中,回想阿姜 查的智慧以及他教導的方法。)

阿姜 查有四種基本層次的教導,每一種,對於學生們來說,雖然有時非常困難,卻都是充滿了幽默和愛的教導。

阿姜 查曾教示,一直要等到我們能開始尊敬我們自己和我們的環境,那時修行才能真正的開展。而那尊敬,是修行的基礎,來自於「捨棄」,來自於完善的訓練。

在西方,我們很多人所理解的自由是指自由自在地做我們想做的事,但是我想你可以了解,去跟隨心的欲求並不是非常地自由,事實上卻是非常使人煩擾的。

來自佛法的教導說,較深的自由是在禮節制度之內的自由:當我們與另一個人相處時,可以發現到的自由;被產生在有其限制的一個身體裡的自由,以及一種嚴格寺院制度的自由。阿姜 查所做的是創造一種尊敬和需求的情勢。他真的真求人們很多──可能多過於他們一生中有過的要求──去給予、去注意、去專心一意。有時修行是很美妙的:心變得非常清明以致你聞和品味得到你自孩提以來不會有過的那樣的空氣。但有時,卻也是困難的。他曾說過:「那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設法進入內心裡的自由。」

我們慣於一坐便好幾個小時。而僧人們的禪堂是一種石台──在亞洲他們沒有用墊子。你們有塊像手帕一樣的方形布舖在石上坐。我記得一開始時,因為坐在石頭上很痛,我會早早到達禪堂,找到一個地方──我能倚靠的一個柱子傍邊坐。大約和阿姜 查一起一週後,他集合僧眾做打坐後的晚間開示。他開始談到有關法的真實修行為何是獨立於任何環境、情況,不須要去倚賴事物的;談過後他瞪著我看。有時,當他與某人談話或是接見訪客時,你得坐著,直到解散後才能離開。你得坐啊坐的,你得看著你的心,而它會跑:「難道他不知道我們正坐在這裡嗎?他不知道我口渴或是我想起來嗎?。」而他還是繼續不斷地談話──他明白得很。你坐啊坐,就只是看著這心的一切動靜;我們會坐上好幾個鐘頭。在叢林,出家人的生活中,忍耐是非常重要的一項;在那裡,你就只是坐啊坐啊坐的。

他相信人們前來是為了學習和成長,會有困難之時,對他來説,那無妨;他並不在乎人們是否會有艱苦的時刻。當他們身處困境之時,他會走上前去說道:「你生氣嗎?那是誰的錯呢?我的還是你的?」

所以,一個人的確必須放棄很多,但不是對他或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自己。以「捨棄」和「尊敬」,人們練習去打開心靈並清楚地了解。在我們的修行中,對自己和世人無所畏懼地誠實是很重要的──就好像他一樣。

他常坐在芧蓬下,不同的在家訪客和其他的弟子會來,還有他的一些比丘弟子們也都會圍繞著坐,而他會開人的玩笑。他會説:「我想介紹我的比丘們給你們認識。這一位他喜歡睡覺。而這一位,他總是生病,健康是他最感興趣的了;他就光是花時間在擔憂他的健康。而這位是個大食客,他吃得比其他兩、三位比丘還多。在那邊是一位好疑者,他真是愛問,愛鑽牛角尖:你能想像嗎?他同時擁有三個妻子。而這一位呢,喜歡坐,他所做的就只是進去坐在他的芧蓬裡;我想他是怕見人吧!」然後他會指向他自己說:「至於我自己,我喜歡扮演老師。」

他非常有趣,但不吝於誠實;他確實能使人們觀注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執著。當有人在為他翻譯時,他會說:「即使我不說英語,我知道事實上我的翻譯人遺漏了所有我說的真正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我告訴你們會痛苦的事,而他遺漏了其中帶有刺的所有事兒,讓它們變得對你們來說既柔軟又溫和。你不能信賴他。」

首先,是「尊敬」和「捨棄」──去見到你有多願意真正地完全住在佛法當中。其次,一個人必須學習去誠實地看,對自己及周遭的人誠實;去了解一個人的極限,並且不被外在的事物所捕捉。

當被問及什麼是新弟子們最大的問題時,他說:「對一切事物的觀點和意見。他們都受過很好的教育,他們認為他們知道得很多;當他們來見我時,他們怎能學到東西呢?智慧是須要你去觀照和開展的。從老師那兒學習好的東西,但要知道你自己的修行。假如你們都坐著而我在休息,那會使你生氣嗎?倘若我說天空是紅的,不是藍的,可別盲目地跟隨我。我有一位老師吃東西非常快而且有聲音,可是他卻告訴我們要慢慢地吃,正念地吃。我常看著他覺得煩亂。我痛苦,但他不會;我看到外在。後來,我學習到了:有些人車開得很快卻很小心,有人開得慢卻有事發生;別黏著規條或形式。如果你觀看別人的時間至多百分之十,而看你自己的百分之九十,這就是確切的修行了。起先,我慣於注意看我的老師阿姜 湯葛瑞思,有著疑惑。人們甚至認為他是瘋的;他會做奇怪的事,而且對弟子非常狂暴。外表上他在生氣,但內裡卻沒人,什麼也沒有;他是不平常的。他保持清明和正念,直至死亡的那一刻。看著你的外在,就是在比較和分別,那樣你將找不到快樂。如果你花時間去找尋完美的男人或是完美的女人,或是完美的老師,你將無法找到寧靜。」

佛陀教導我們去觀看佛法──真理,不要去看其他的人;去清楚地看,去洞悉我們自己;去了知我們的極限。有人曾經問阿姜 查有關極限:「如果我們自己的修行還沒有完成,如果我們還沒有完全開悟,我們能去教導別人嗎?」他回答道:「誠實的對他們,並告訴他們你心中所知道的,告訴人們如何是可能的。當你只能舉起小石塊時,別佯裝可以舉起大石塊。去告訴人們,如果你們練習,如果你們修行,就有可能舉起,那還無傷──只是誠實,坦白並且評定什麼是確實合理的。」捨棄和尊敬的捨棄,以及真正的完善:這是基礎。接著有清明,見到你自身裡的真實,見到你的極限,見到你自己的執著。接著,他教導的第三個方法是透過對事物的處理。

處理是以兩種方法來完成的:一是經由克服障礙和阻撓,另一則是經由放下。

他鼓勵人們將自己放入他們會恐懼的狀況中。他會在晚上送怕鬼的人到外面墳塚間坐,或是叫人離開,出去到森林裡打坐並面對老虎的恐懼。

修行的目的是真正使你自己與事物相處而征服它們。他推你進入你所不喜歡的境地:如果你喜歡獨處山林,你會被分派到曼谷的一所城市寺院;而如果你喜歡城市和舒適的生活以及美食,他會送你到一些貧苦的森林寺院,那裡只有米飯和樹葉可吃。他真是一個淘氣的人!他知道你所有的差錯,而且他能找到它們;他會設法,以一種非常有趣、溫和然而直接的方式找出它們,真正使你注意去看你害怕或執著的地方。恐懼、厭煩、不安──很好,就和它們耗吧!他會一而再不斷地說,就無聊、就不安而死吧!死在不安中,死在恐懼中,死在厭煩中!人們想睡覺,很好,他被指派苦行者的修行,會是坐上整夜;而倘若你喜歡坐著,就走路吧,走很多很多路;如果你真的很想睡,便倒著走吧!無論須要什麼,真正地前去對抗它吧!

憤怒、不安也是一樣。他說:「你不安,好,回去再坐。當你不安時,坐多些,別坐少了。」他說,那好比留意籠中一隻餓得快死的老虎般。對於老虎,你並不需求對牠做什麼──這老虎就是你的憤怒或不安──只要任牠在籠子裡繞著吼叫;你用你的禪坐造個籠子圍住牠吧!

他實際地使人們注意他們的狀況,使他們去面對它;但仍是用幽默完成,用平衡完成。他不允許人們絶食,極少次除外。他甚至不允許人們單獨一個人修行,除非他覺得那對他們真的有益。他叫有些人工作:「你需要知道牛車的效力。」他會說:「而且不要使它超載!」他替每一個人在他們自己的速度上製造機會去長成。

處理的第一個方法,是真正地處理以克服困難。他說:「佛法之道即是相反之道。如果你喜歡冷,你應該有熱;如果你喜歡柔軟,就應該有硬。」無論它是什麼,要真地願意去放下,去自由。

處理的第二個方法,是透過真實正念的修行,透過對事物之覺知以及放下它們的修行。以形式來說,這意思是去放下對物質所有物的執著。不過「放下」也包括了風俗習慣的事。

我記得,為了訓練西方人,他設立了現仍存在的一個寺院,村民們因而來向他抱怨。而這些西方人用聖誕樹等等,在慶祝聖誕節。村民們來說:「聽著,你曾告訴我們,在我們村子旁邊將會有一座佛教的叢林寺院,而這些西方人卻在過聖誕節,那看起來不對勁。」他聆聽後說道:「啊!我的理解是,基督教的老師們是慈愛的、捨離和悲憫的、視別人如己的、犠牲的、不執著的,和許多佛法的基本道理一樣。對我來說,他們慶祝聖誕節那看起來很好,尤其那是一個給予、寬容和愛的節日。但是如果你們堅持,我們便不再慶祝聖誕節。」村民們於是釋懷了。他說:「我們將會有一個慶典替代,就讓我們稱它為聖佛陀節吧!」那就是這個慶典了。他們安心、滿意了,而他也滿意。

那不像是透過某種特別的形式所做的方式,而是去放下的方式,去放下疑惑。他說:「你必須學習在疑惑生起時去留意它。生疑是自然的;我們都是以疑惑開始的。重要的是你不會認同它們或在無止境的循環中被攫取。相反的,只是單純地留意整個疑惑的過程,看疑惑如何地來和去;而後,你將不再被它們所苦。」去了解它們、去知道它們、去放下。

判斷和恐懼也是一樣。去感受它們,像物質的發生,像心理的狀態那般經驗它們;但不被攫取。最後,來看所有的心理狀態──很難對付的憤怒、恐懼、睡眠、疑惑和不安;對於驕傲或平靜、平和甚至洞察,我們非常微細的執著。就只要去看它們,讓它們進來和出去,並且達到一種真正深層的寧靜。

他說:「一連好幾個小時禪坐是不需要的,有些人認為盡你所能坐得越久你必然會越有智慧;我也曾看過雞不斷地坐在牠們的窩由好幾天啊!智慧來自於行、住、坐、臥所有的威儀中一直保持正念。你的修行應該開始於早晨起床時,並且應該持續直到你躺下來睡著。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自然的步調。你們有些人可能死於五十歲,有些人六十五歲,有些人九十歲;同樣地,你們的修行將不會完全相同。別操心這個。重要的是你只要繼續保持警醒,不管是工作著、坐著,或是上厠所。努力、保持正念;並讓事物順其自,而後,你的心在任何環境中,都會變得越來越平靜。它將變得靜止,像一座清澄的森林水池,所有各類奇妙罕見的動物會前去飲用這池水,你會清楚地見到這世間一切事物的本然;你會見到許多美妙、奇怪的事物前來和離去,而你將是靜止的。這就是佛陀的喜悅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