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言

七. 法的語言

二. 譯者的話

八. 與法同住世間

三. 阿姜 查

九. 心的訓練

四. 真正的給予

十. 湯鍋裡的湯杓子

五. 以法為贈禮

十一. 教說片斷

六. 法性

十二. 現在就做

 

 言                                           以法為贈禮                                             法 性

 

《前言》

是由法園編譯群翻譯的阿姜 查系列二。第一集《我們真正的歸宿》大概介紹了阿姜 查的教導風格,而此次的主題將圍繞在「法」及其有關方面。所有的文章除了「真正的給予(True Giving)」、「湯鍋裡的湯杓子(The Ladle in the Soup pot)」、「法的語言(The Language of Dhamma)」、「與法同住世間(Living in the World with Dhamma)」之外,全都取自《菩提道(Bodhin yana)》」一書。前三篇出自《解脫味(A Taste of Freedom)》一書,最後一篇出自《Wat Pat Nanachat News Letter》。

此處,我們要說明的一點是,因為這幾篇文章都是屬於即席開示,因此雖形之於文,仍會有口語化的傾向。而對於有些口語上不免重複的話,在不損原文的原則之下,我們做了些微刪除,以助閱讀上的順暢。
讀者或許會留意到,文中有時似乎會有忽然冒出的一段,看起來與前段不太聯貫,這可能是因為阿姜 查並不像人們平常所做那樣;他通常既不預先準備他的開示,也不刻意的去營構講辭,他很單純地就只是開示,法在那兒,自然而然地都流了出來!

阿姜 查的開示大多是針對出家人而說,但卻也適用於一般的在家人。我們深願有緣聞此教說者,都能歡喜信受,得蒙法益。
                   

        阿姜 查的一位弟子

 

 

 

《以法為贈禮》

是西元一九七七年十月十日在國際叢林寺院,對聚集的西方僧侶、沙彌和在家弟子所作的開示。這篇開示供養給正好從法國來訪的,當中一位比丘的父母。

很高興你們有機會來參訪巴蓬寺,並且探望在這兒的出家兒子。可是我很抱歉,沒有什麼禮物可以送給你們。在法國,物質上的東西已經很多,不過,有關「法」的卻非常少。我曾去那裡看過,那兒的確沒有能為人們帶來安詳與寧靜的法,有的只是一些不斷使人心迷亂和困擾的事物。

法國早已物產豐饒,有那麼多的事物,從色、聲、香、味、觸上,帶給人們感官的誘惑,又由於對「法」的無知,人們便只有被迷惑了。因此,今天我想要供養一些「法」給各位帶回法國,當作是巴蓬寺和國際叢林寺院送給你們的禮物。

「法」是什麼?法能夠斬斷人類的問題和困難,使之逐漸減少至無!那所謂的法,應該遍及到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去學習  那是為了一旦有「法塵」(註一)生起時,我們能夠去處理和超越它。

無論是住在泰國這兒或是其他國家,我們都有同類的問題,如果我們不懂如何去解決,我們將會不斷地被困在痛苦和煩惱當中。解決問題必須靠智慧,而要擁有智慧便得開展和訓練我們的心!

談到修行,其實一點兒也不遠,就在我們身心的當下!西方人和泰國人一樣,都有身和心。有混亂的身、心,表示是一個混亂的人:有祥和的身、心,就是一個祥和的人。

事實上,這心就像雨水,在自然的狀態下它原是純潔的:如果我們將綠色顏料滴到清澄的雨水裡,它就會變綠;如果是黃色的顏料,那麼它就會變黃。

心的反應也是如此。當舒適的法塵「滴」進了心,這心就會舒適;而當法塵是不舒適時,心也會不舒適,這心會變得「混濁不清」,就像染了色的水一般。

當澄淨的水接觸到黃色時,它會變黃;當它接觸到綠色時,它會變綠。每一次,它都會改變顏色。而實際上,那些綠色或黃色中的水原本是清澄而潔淨的。心在自然的狀況下也是一樣,是清澄、潔淨而不混亂的。它會變得混亂,只因它追逐法塵;它迷失在它的情緒當中了!

讓我解釋得更清楚些,現在我們正坐在平靜的森林裡,這兒,如果沒有風,樹葉會保持原狀靜止不動,而假若有風吹時,樹葉便會拍打舞動起來。心,就像那樹葉一般,當它一接觸到法塵,它便會依著法塵的性「拍打舞動」起來。我們對佛法的瞭解愈少,心就愈會不斷地去追逐法塵。感覺到快樂時,心會屈服於快樂;感覺到痛苦時,心會屈服於痛苦,它總是在混亂之中。

最後,人會變得神經質。為什麼呢?因為他們不瞭解這個道理!他們只是隨著情緒起伏而不知如何去照顧自己的心,就像一個小孩沒有父母去照料他一般。孤兒是無所依靠的,而無依無靠的孩子是非常不安全的。

同樣地,如果這顆心沒有受到照顧,如果沒有用正見來訓練或培育品格,它會變得非常麻煩而難以處理。

今天我要提供各位一種訓練心的方法,那就是「業處(kamma-tthana)」(註二)。業(kamma)是指「行為」,處(thana)是指「基礎」。在佛教,這是使心祥和及寧靜的方法,你們可以用它來訓練心,並以這受過訓練的「心」來審視「身」。

我們的「存在」是由兩個部份組成的:一是身體,一是心,就這兩部份而已。所謂的「身」,能被我們肉眼所見,而「心」,相反地,是非物質的部份,只能被「內在的眼」或「心眼」「見」到。身和心這兩者,都經常處在混亂的狀態中。

「心」是什麼?心並不真的是什麼「東西」,依照傳統上的說法,心就是那個能夠去感覺或意識的;那感覺接受以及經驗一切法塵的就稱作「心」。當下這個時刻就有心。當我正在對你們說話時,心自認到我正在說什麼;聲音透過耳朵,你們知道我在說些什麼。那個經驗到這些的,就叫做「心」。

心,並沒有任何的自我或實體,也無任何的相狀,它只是在「經驗心理活動」,如此而已!如果我們能教導這顆心擁有正見,它就不會有任何的麻煩出現,它將能平靜自在。

心是心,法塵是法塵,法塵並不是心,心也不是法塵。為了能讓我們清楚瞭解我們的心和在我們心中的法塵,我們說,能接受法塵突然「啵」地闖進來的,就是心。

當心和它的對象兩者互相接觸時,會生起感覺。這其中,有些是好的感覺,有些是壞的感覺;有些是冷的感覺,有些是熱的感覺。各式各樣都有。而如果不用智慧去處理這些感覺的話,心就會被擾亂!

禪坐是開展「心」的方法,能使心成為「智慧生起」的基礎。這裡頭,「呼吸」是生理的基礎,我們稱作「安那般那沙地」(anapanasati)或「觀呼吸」,在這裡,我們以呼吸當作我們心理的對象。我們以呼吸做為禪修的對象,只因它最簡單,而且自古以來它就是禪修的核心。

當我們遇到好的禪坐機會時便盤腿而坐:右腿放在左腿上面,右手放在左手上面,保持背部直挺,然後對自己說:「現在我要放下一切的負擔和煩擾!」不要有任何的事使你掛慮了,在這個時候,把一切憂慮都拋開吧!...............(未完)

【註釋】

註一 法塵:六塵(色、聲、香、味、觸、法)之一。指為「意識」所緣之諸法。經中常將煩惱比喻為塵垢,因此等諸法能染污情識,故稱法塵。

註二 業處:又作行處。即業止住之所。為成就禪定之基礎,或修習禪定之對象。此係南傳佛教重要教義之一。修習禪定時,必須選擇適應自己性質之觀想方法與對象,俾使禪定發揮效果。此種觀想之方法、因緣、對象即是業處。

 

 

《法 性》 

是一九七七年結夏安居期間,在國際叢林寺院,對西方弟子們的開示。

當一棵果樹正在開花時,風的吹動會使花飄落滿地,但仍會有一些花蕾留在樹上,並長成小小的綠色果子。當風又吹過這些果子時,它們有些同樣還是會落了下來,而在它們掉落之前,有的可能已經接近成熟,有的甚至早已熟透了呢!

人,也像風中的花和果一般,在生命中不同的階段裡「墜落」:有些還在母胎中便已夭折:有些出生沒幾天便告死亡;又有的不曾成長,才活了幾年;有的正值青春;也有的在死前,已屆圓熟之年。

當我們想到人,想到風中花果的自然現象:兩者都是非常不穩定的。

這種「事物不隱定的自然現象」,從寺院的生活中也能看出。有些人來到寺院,想要剃度,後來卻改變心意走了,其中有的還剃了髮呢!有些已成了沙彌,卻又決定離開;有些只出家一個結夏期便還俗去了。這就像風中的果實,一切都很不穩定!

我們的心也是一樣,當「法塵」生起,在心中糾纏拉扯一陣後,心便「墜落」了──就好像風中的果實一般。

佛陀瞭解這種事物不隱定的情況,他觀察果實在風中的現象,並反映到他的弟子──比丘和沙彌們身上,他發現,他們也是一樣,有相同的本質──不穩定!有可能例外嗎?一切事物都是這樣啊!

因此,對於一位以「覺醒」修行的人來說,並不需要有某些人的很多勸導才能夠去觀察和瞭解。舉一個佛陀的事例來說:佛陀的前生,是洽諾果門國王,他並不須要去學習很多,他所要做的,只是去觀察一棵芒果樹罷了!

有一天,洽諾果門國王與他的隨行大臣們去參觀一座花園,坐在象背上,他瞥見一些果實纍纍,且已成熟了的芒果樹。由於當時無法停下,便決定稍後回程時再去享用。然而,他卻不知,那些跟在後面的大臣們早已貪婪地摧殘了所有的一切──他們用竹竿擊落果實,打傷樹枝,也使樹葉散了滿地!

傍晚時分,回到芒果林的國王,已然想像著芒果的甜美,卻忽然發現所有的芒果都不見了,全沒有了!不僅於此,連樹枝和葉片也遭受到猛烈的打擊而散了一地。

國王非常失望且沮喪,隨後,注意到不遠處有一棵芒果樹,連著樹枝和樹葉仍都完好無缺,他很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原因?而後他醒悟到:那是因為樹上沒有果子啊!如果一棵樹沒有果實,就不會有人去滋擾,那麼它的樹葉和樹枝也就不會受到傷害了。這個教訓,使他一路思索返回皇宮。「當一個國王多麼不快樂,多令人煩心且困擾啊!必須不斷地去關照所有的子民,而且如果有人企圖來攻擊,掠奪國土時又該如何呢?」他不能安靜地休息,甚至在睡眠中也被夢所驚擾。

在他心裡,又再次見到了那棵沒有果實的芒果樹,以及它絲毫無損的樹枝和樹葉,「如果我們也變成像那棵芒果樹一樣,“我們的樹葉”和“樹枝”也同樣地不會受到傷害了。」他想道。

在寢宮裡,他坐著沉思,由於受到這棵芒果樹的啟發,他終於決定去出家當一位比丘。他將自己比喻成那棵芒果樹,而且推斷:如果一個人能不被世俗的種種所羈絆,那他將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從憂慮或困擾當中得到解脫,而心就無所煩擾了。經過這樣的深思熟慮,他便剃度了。

從此以後,無論他到那裡,只要被詢及師承,他都會回答說:「一棵芒果樹!」他並不需要接受太多的教導,一棵芒果樹是他覺醒到「法的導引」的原因,是一種引領向內的教導。因著這樣的覺醒,他成了一位少慮、知足、好獨處的比丘。放棄了尊貴的地位,他的內心終於得到了平靜!

在這個故事裡,佛陀是一位不斷地以這種方式開展修行的菩薩(bodhisatta)。我們也要像當洽諾果門國王時的佛陀一樣,必須環視我們的周遭,並且好好地觀察,因為世間的每一件事物都早已預備好要教導我們了。

即使只以少許直觀的智慧,我們也將能透過各種世間法去看清楚。我們將能瞭解到,在這世間的每件事物,都是一位老師。舉個例來說,即使是樹和藤都能顯示出真實的真理來;依著智慧,是不須去請教任何人,不須去研習什麼的。我們只要能從真理學習,便足夠去開悟了,就像故事中的洽諾果門國王一樣,因為,每樣事物都是依循著自然的軌則而行,絕不會與真理相違抗的。

與智慧相關聯的是「自我鎮定」與「自制」,而這,又能導致進一步的觀察到「自然的法則」。以此,我們終將明白,每件事物存在的終極真理是「無常」、「苦」、「無我」(anicca-dukkha-anatta)。就以樹木為例吧!當我們理解到「無常」、「苦」、「無我」的真實性時,所有生長在地球上的樹木都是平等,都是「一」──它們先是有了生命,而後長大、成熟,不斷地改變,直到最後的死亡;每一棵樹都必然如此。

同樣的道理,人和動物在一生中都是出生、成長、改變,直到最後的死亡。而從生到死所發生的諸多變化,正顯示了法的軌則。這就是說,一切事物都是無常的,有其老朽和破敗的自然特性。

如果我們能有「覺醒」和「正見」,能以「智慧」和「正念」去學習,我們將會看出,「法」是真實的。這樣,我們將能看到人們不斷地在出生、變遷,以至死亡。每一個人都隨著生死輪迴,也因為如此,在這宇宙間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體」的存在著。因此,如能清清楚楚地看透一個人,就如同看清了世界上所有的人一般。

同樣的,每件事物都是「法」,並不光指我們肉眼所見的事物,也包括了內心所見。一個念頭生起,而後變遷、消逝,那是「心法」(nama-dhamma)──單純地就是一個「法塵」的生起和消逝,而這就是心的真實性;總而言之,這就是佛法的聖諦。如果一個人不能以這種方法去看和觀察,那他就不能真正的「見到」!如果一個人能夠「見到」,他將會有智慧去聆聽到佛陀所宣說的法。

佛在哪裡?

佛在法中!

法在哪裡?

法在佛中,

就在當下!

僧伽在哪裡?

僧伽就在法中!

佛、法、僧存在我們的心中,但我們必須清楚地去瞭解它。有些人會隨口地說:「啊!佛、法、僧在我心中。」然而他們自己的修行卻並不如法,或是不適當。因此,若說佛、法、僧會在他們的心中被發現,那是多麼不恰當啊!換句話說,這顆「心」,必須先要變成能夠瞭解「法」的心才行。

將每件事物歸回到「法」,我們會明白,在這世間,真理是存在的!也因此,去實踐,去證悟它,對我們來說是可能的。

舉個例來說,「心法」──受、想、行……等等,都是不穩定的,當氣憤生起時,它會增盛、變化,最後消失。快樂也是一樣,會生起、增盛、變化,終至消失。它們全都是「空」,它們不是什麼真實的「東西」,包括精神和物質的一切法都是這樣!內在,身和心;外在,樹木、蔓藤以及各種事物,都在顯現這個「不穩定」的宇宙法則。

無論是一棵樹、一座山,或是一頭動物,都是「法」;每件事物無一不是法。法在何處?簡單地說,不是法就不會存在。法是自然,就是稱作「真理(sacca-dhamma)」的,是自然的律「法」。如果有誰見到「自然」,誰就見到「法」;如果有誰見到「法」,誰就見到「自然」;誰見到了「自然」,誰就是瞭解了「法」。

因此,當每一個剎那、每一個行為動作,在生命最終極的真實面目下,只是一個無止盡的生死輪迴時,諸多的研究、學習又有何用呢?如果在一切的威儀當中(行、住、坐、臥),我們都能有「正念」和「清明的覺醒」,那麼自我認知便能很快地生起,那便是──瞭解到「法」的真理早已存在當下了。

現在,佛陀──「真實」的佛陀,仍然活著,因為「他」就是「法」本身,是「真理(sacca-dhamma)」。而那能使一個人變成佛的「真理(sacca- dhamma)」仍然存在,它並不曾逃避到任何地方去!它產生出了兩種佛:一在身,另一在心。...............(未完)